花开的声音
■杨晓曦
跨年夜,雪落了一整晚。
雪花落在茶花鲜艳的花瓣上,风一吹,仿佛为花瓣镀上一层水晶膜。
翌日,元旦,天气晴朗。阳光暖暖,花影摇曳,宛如千万只彩蝶挣脱茧衣向人间舒展,惹人喜爱。
四妹极不喜欢茶花。她说,它从夏天便孕育花苞,但迟迟不肯绽放,好不容易开了,却被白雪覆盖,过程太急人。
她不懂,看花需要缘分,更需要耐心等待,就像等一封迟来的信、等一场酝酿已久的春。
那年冬天,我种的花以绝对的姿势“杀青”,收敛了花容月貌,门前一片静寂。这对于爱花的我来说是不能容忍的,听从花友的建议,买了两盆开得正艳的茶花分立大门两侧。从此,大地银装素裹、万物蛰伏,唯有茶花在寒风中独自绽放。红花的热烈与白雪的纯净交织,让寂寥的寒冬显得热闹而温暖。
春节过后春意渐浓,但是朝雾未散、乍暖还寒。料峭寒风里,垂丝海棠蜷着紫红芽苞,蔷薇、月季仍在枝干中沉睡,绣球芽苞才泛绿。而茶花依旧绽开十二重绉纱花瓣,袒露带霜的蕊心,在百花未醒之时领跑春天。它逐渐凋落的花瓣会在触地前轻旋,覆在牡丹嫩黄的子房上,落在月季新抽的细茎上。
我经常一边施肥浇水,一边低声召唤着花儿们:“该醒醒了,茶花一直在等你们。”终于,某一天,西府海棠迎着冬日的暖阳尽情绽放,迎春花擎起金色的酒杯,月季点燃满枝火把,连墙角的婆婆纳也举起星星蓝焰……而茶花却垂下湿润的睫毛,将蓄了一冬的暖意注入叶脉,在残红间钻出几片翠绿新芽。
于是,新的花苞又开始孕育,又开始漫长的等待——等待再次破茧。它谦逊地追着季节的脚步努力生长,不与荷花争奇斗艳,不同茉莉争芬芳,不跟菊花比风姿,不和桂花争香气……它只是守着自己的节奏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从容生长。
等待花开的过程中我又添了几株不同颜色的茶花。春天深埋发酵羊粪做底肥,夏季勤浇水,秋天薄施肥,冬天加入硫酸亚铁与柠檬酸,眼看着花苞日渐饱满,直到有一天开出第一朵花。
如今,那些被细心照料的茶花宛如优雅君子,繁花似锦,花瓣如丝绸般柔软,色彩温润如玉,始终保持着从容的气度,让冰冷的冬天多了一份喜气,显得生机勃勃。
读书学习也是如此。床头、桌上、沙发、角落,处处都有我喜爱的书。遇到心动的文字,我不急于一口气读完,而是走到室外,放下书,摆弄花草,在花丛中反复品味,在心境平和中用文字记录生活。慢慢读,才能品出书中滋味。
生活亦然,累了、迷茫了、无助了,就放下书本,停下手头的工作,去郊外走走,挖野菜,看四季轮回,思考万物流转的规律——生活的磨砺与曲折本是自然更替的节奏,非人力所能扭转。我们能做的是不被喧嚣干扰、不被名利诱惑,安心做自己。慢慢走,才能在流年中拾得本真的温暖,治愈生活的焦虑。
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时节与步伐,慢慢走,才能听见花开的声音。
这样走着走着,便是一年。2026年,慢慢走,加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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