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麦浪
■陈 聪
夏天的风吹过田野,带着熟悉的麦香,总能把我拉回小时候的麦忙时节。风吹麦浪,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,藏着庄稼人奔波劳碌的身影,还有孩童最简单纯粹的欢喜。每每想起,回忆的泪水总会湿润眼眶……
儿时的麦收,是一年最辛苦也最热闹的时光。天还没亮,爸妈就早早起身下地割麦。家里没人照看孩子,他们便推着架子车,把我和两个妹妹一并拉到田间。我们就在颠簸的车板上沉沉睡去。一觉醒来,天色微亮,四下寂静,唯有镰刀割麦的“沙沙”声此起彼伏。这朴素的声响,叫醒了整个村庄的清晨,也开启了庄稼人盼丰收、忙收成的一天。
大人忙着收麦,孩童的乐趣藏在拾麦穗的细碎时光里。麦收最忙碌的日子,我总跟在运麦车身后,低头捡拾沿途掉落的麦穗。路上麦穗捡尽了,便趁着大人忙碌,偷偷从麦车上捋上几把。等捡够一布袋,我会找来小木棍,亲手捶打麦穗,一点点脱出麦粒。我从不愿把这份微薄的收获混进自家的大麦堆,执意单独存放。小小的布袋渐渐被麦粒填满。这一袋亲手捡拾、亲手捶打出来的麦子,是我童年最踏实的收获。开学后,我将麦子交到学校,沉甸甸的布袋里,装着小小少年最质朴的成就感。
麦田收割完毕,热闹的打场便开始了。金黄的麦穗厚厚摊在麦场上,像铺满一层金灿灿的碎金。拖拉机拖着厚重的石碾,一圈圈缓缓驶过,反复碾压麦穗,将一颗颗麦粒剥离出来。
每每这时,最期盼的是傍晚来一阵风。清风徐来,正是扬场的好时候。村里的三爷爷手持木锨,手法娴熟利落,一次次将麦糠与麦粒高高扬起。轻风拂过,轻飘飘的麦糠随风四散开去,饱满的麦粒簌簌落下,层层堆积,慢慢聚成一座金灿灿的小粮山。
收麦就得抢收,因为猝不及防的急雨总是说来就来。大雨将至,家家户户全员上阵,争分夺秒抢收晒在场院的麦子。我家人少力薄,望着满地摊开的麦粒,眼看着雨水就要落下,一家人心急如焚。我和妹妹也拖着木锨往场院跑。雨点“噼里啪啦”地往下落,一会儿我的眼睛被迷住了。忽然,有人一把抢过我的木锨,是邻居坡叔。紧接着,街坊邻里纷纷赶来帮忙。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分工协作,飞快地把整片麦粒归拢成堆,严严实实盖上塑料薄膜。
雨势滂沱,打在塑料薄膜上“哗哗”作响。看着稳稳护住的收成,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乡下邻里,农忙互帮、秋收互助,谁家有活儿,众人伸手,淳朴的乡情,是一个人一辈子的温暖。麦子盖在塑料薄膜里,爸妈时刻都盼着天晴。因为一直盖在塑料薄膜下,麦子会起热发芽,趁着雨停片刻,大家总要给薄膜四周掀开个口儿透气,雨一来,便又迅速盖上。粒粒粮食来之不易,一季的丰收,就在这辛劳的汗水里。
熬过所有辛苦,装粮入袋的时刻,便是整个麦季最舒心、最知足的时光。铁铲深深探进厚实的麦堆,一铲又一铲把金黄的麦粒装入蛇皮袋。一个个粮袋立在场院里,盛满了庄稼人一整年的耕耘与期盼。孩童心性天真又好胜,我总爱认真数着自家的粮袋,一袋、两袋、三袋……越数心里越踏实。数完自家的,还会悄悄张望邻居家的收成,暗自比较高低。这份小小的攀比,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踏实。
麦忙收尾时,家家户户的麦场边,都堆起高大的麦秸垛,像一座座蒙古包。终日劳作的大人终于得以歇息,孩子们的欢乐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我们在平整的麦场上骑车、捉迷藏、滚铁环,肆意奔跑,嬉笑打闹。父母也乐得拿出一角零钱,让孩子们买上一支清甜的冰棍。丝丝甜意漫过舌尖,消解了夏日酷暑,也甜透了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年年麦黄,不期而至,风过麦田,麦香依旧。那些又累又暖、苦乐相依的麦忙时光,是乡土赠予我的温柔礼物,也是刻在心底最纯粹的人间烟火。
校对 李 鑫
统筹 周鹤琦
审读 谭艺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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