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归
■田颜丽
每周五的傍晚时分,手机总会准时响起。不用看屏幕,我也知道是妈妈打来的。“闺女,周日回不回家啊?不回家的话,让你爸把下周的菜送去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亲切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作为“小棉袄”的我,怎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潜台词?老妈不是真的在问我回不回去,而是在提醒我:又到星期天了,家里的父母早已盼着我了。“回!肯定回!你闺女这么孝顺,哪能不回家看爹娘呀?”我故意调皮地逗着老妈。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轻快的语气:“好,好!那我和你爸周六一早就赶集,做你们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周日中午,我和爱人、孩子一踏进老家的院门,整个院子瞬间热闹起来。妈妈大声喊着:“宝宝、小帅宝,你大舅和二舅又寄好吃的了,赶紧去吃呀!”随即往灶台边忙去了。爸爸则快步走进菜园拔菜,念叨着:“家里的菜再不吃就老了。”两个孩子立刻跑去房间“寻宝”,爬高上低地翻找好吃的,爹娘笑得合不拢嘴,仿佛盼了整整一周就为了这一刻的热闹。
饭桌上,妈妈不停往孩子们碗里夹菜,嘴里念叨着:“宝宝上学辛苦了,多吃点儿,吃完跟你姐姐弟弟妹妹视频。”爸爸则很少说话,静静听我们讲城里的琐事,偶尔问一句:“你哥给你们打电话了吗?”简单的话语里,全是藏不住的挂念。
吃完饭,不等我们开口,爸妈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袋子。通红的辣椒是自家菜园种的,还带着清晨的露水;翠绿的豆角攒了整整一周,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;还有脆生生的黄瓜、带着泥土清香的鲜嫩韭菜——全是他们精心打理的成果。“这些菜都没打农药。你们带回城里吃,既干净又放心。”妈妈一边往袋子里塞,一边絮絮叨叨,仿佛要把整个菜园都打包进我们的行囊。
收拾东西时,爸妈总会不自觉地提起在深圳的两个哥哥。“你大哥又出国了,天天出差,家里只留你大嫂照顾俩孩子,妈心里总放心不下!”“你二嫂和你侄儿跟我说,你二哥前两天又喝酒了。他这阵子有点不听话!”说着说着,妈妈话锋一转:“村里人都说俺闺女孝顺,每周都回来看爹娘……”
听到老妈的唠叨,爸爸的眼里泛起了泪花。我知道,他们想远方的亲人了,也盼着儿孙们能常回家,盼着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——就像我们每周回来,吃一顿团圆饭,说说笑笑。可他们心里更清楚,儿孙们各自忙碌,回家一趟又谈何容易?
他们也总会自我安慰:“年轻人要上班,孩子们要上学,别耽误了正事。”“我们身体好好的,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好。等他们有空了,自然会回来。”“我们才不想让他们回来,回来还得伺候他们,麻烦。”
我明白,爸妈的“怕”,从来都不是真的怕麻烦,而是最深沉的疼爱。他们怕自己的思念变成孩子们的负担,怕自己的期盼打扰到孩子们的生活。于是,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就被他们藏在了每周五的电话里、藏在周日餐桌上的饭菜里、藏在装满新鲜蔬菜的袋子里,也藏在爸妈的反复念叨里。
如今的农村有太多这样的老人。他们守着空荡荡的院子、守着一方菜园、守着对儿孙的思念,日复一日地盼着。他们不图儿女大富大贵、不图孙辈有所回报,只盼着孩子们平平安安,只盼着能多看看孩子们的笑脸、多听听孩子们的声音。
每次从老家返程,看着车后座满当当的蔬菜,想着爸妈站在院门口挥手告别的身影,心里总是又暖又酸。那些不起眼的蔬菜,装的是父母沉甸甸的爱;每周一次的团圆饭,圆的是父母藏了许久的期盼。而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多回几趟家、多打几个电话、多陪他们说说话——让这份深藏的牵挂有处安放,让这些盼着儿孙的老人能多一些欢喜、少一些落寞。
这份朴实的期盼无关名利、无关远方,只是最纯粹的亲情,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,更是我们一生最珍贵的温暖。
豫公网安备 41110302000005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