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年味
■邢得安
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星期,老伴坐不住了。“你吃完饭到大超市一趟,把那些该买的芹菜、黄瓜、莲菜、西红柿、西蓝花、香菇都买回来,省得到时候不好买。”
“还不到腊月二十三,不用急。”我说。
“你得抓紧时间,孩子们都快放假回来了。过几天那几只鸡要杀,你再炒些花生、瓜子。那几个孩子都喜欢吃。”
老伴的唠叨我并不反感。对每个家庭而言,过年不仅是丰盛的美食,还是一次心灵的回归。无论你身处何方,过年就像一股强大的引力,召唤着在外漂泊的游子踏上归途。一家人围坐一桌,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,分享一年的酸甜苦辣。这份团聚的温暖,是视频通话无法替代的。我理解老伴的心情,早早备足食物,用最淳朴的方式表达对儿孙们的爱。早在农历十一月初,老伴就把年面磨好了,除了过年用,又多磨了两袋面,准备让孩子们带走。
在庄户人眼里,年从来不是日历上的一个数字。年,是土地与节气的一场约定,是血脉与亲情的一次回归。
16岁那年的腊月二十三,是我第一次赶年集,也正是从那次赶年集,让我对过年有了新认识。母亲为了过好小年,打算包一顿饺子。腊月二十二晚上,母亲对我说:“你也不小了,明天早上去集上买些肉,回来咱包饺子。”我听后甚是诧异,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,母亲能放心吗?然而,转念一想,父亲早逝,姐姐出嫁,兄长在外做工,家里就剩我们母子二人。于是,我慷慨答应了。母亲给我两块钱,叮嘱我要买肥肉。那时候是计划经济时代,买肉凭肉票,有肉票八毛三分钱一斤,没有肉票买议价肉是一块一毛钱一斤。两块钱能买一斤多肉,足够我们母子过小年了。
初次赶集,我看一切都很新奇。市场虽然不太繁荣,但是基本生活物资还是有的。在一处炸油条的摊位前,师傅将一根根油条下入油锅,瞬间翻起泡沫,油条在热油中膨胀、变色,随后被捞起放在案子上。排队的人不少,多是中老年人。
“老张,过小年了,你也来买油条?”
“家里孙子就爱吃这一口。你家年货办齐了没有?”
“差不多了,就剩春联和鞭炮了。”
眼看太阳已经升起老高,我拿着买来的猪肉准备回程。回望熙熙攘攘的集市,忽然心里有触动:原来,这年集它不仅是个购物场所,还是一个文化空间、情感交流的场所。在这里,人们购买的不仅是年货,还是一份对团圆的期盼、对生活的热爱。熟人间的问候、孩子们的笑容,共同编织成一张网,连接起过去与现在、城市和乡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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