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麦收
■崔军玲
麦子黄了,村口的炸油馍锅又支起来了吧?出嫁的闺女又该提着油馍回娘家了吧?站在这片洒满汗水的热土上,我又闻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麦香。麦田翻滚着金色的浪,一波一波地由远方奔来。儿时那泛黄的记忆也在麦浪中翻滚而来。
那时麦收学校还放麦假,大人小孩齐上阵。我家6口人,父亲上班,奶奶年迈,我兄妹三个年龄都小,真正下地劳作的只有母亲。母亲性子急,庄稼一成熟总是早出晚归,只要有活儿是不吃不喝也想赶紧干完。一到地里,她一弯下腰,便听到镰刀割麦秆的“沙沙”声。我和哥哥每人手握一把镰刀,跟着母亲学割麦:左手抓住一把麦秆,右手用镰刀割麦秆的根部,用力往后一拉,连拉带拽地把麦秆割倒了,一把一把放在身后。太阳晒得我的胳膊、脸上火辣辣的。擦把汗继续干,所幸能听哥哥讲古龙、梁羽生的武侠小说,也没觉得累。不知不觉,太阳落在天边。此刻,人与麦田融为一体,构成一幅橘红色的油彩画。
父亲开着拖拉机驶入画中,把我们割倒的麦子装车。父亲开着拖拉机走在前面,我们在车后跟着,一路为那个行走的麦垛山保驾护航,遇到坑洼不平的路面,车子晃动两下,我们赶紧扶着推着,生怕“这座山”不小心倒了。
终于,我们一路小心翼翼把麦子拉到了打麦场。等把麦子卸完车,天也黑了。我们坐在父亲开的拖拉机后面的板车上,伴着一路颠簸回到家。
奶奶早已把做好的饭晾在桌子上。父亲总是先捧起碗,“咕咚咕咚”一碗稀汤下肚,长出一口气,然后痛快地洗把脸。一家人围坐在长木桌旁开始吃饭,笑声在小院上空回荡。
割完的麦子被运到打麦场后,接下来的活儿也不轻松——摊场、打麦、扬场等。印象最深的是每天下午打麦的时候,有的人家用牲口碾场,有的人家用拖拉机拉一个大石磙,在麦子上转了一圈又一圈,直到把麦粒全压出来。大人们用桑杈挑麦秸,小孩子就拿着工具拢麦粒。等麦场中心堆起一个高高的麦堆,已经是日落西山了。
如果刚好起风,父母可不舍得闲下来。他们又开始了另一项劳动——扬场。这可需要点儿技术,并且需要两个人配合。通常是父亲扬麦,母亲拿一个大扫帚轻轻地扫掉麦壳等杂物,都需要个巧劲儿。
小孩子赤脚在平整的麦场里追逐嬉闹,跑累了坐麦秸堆里等大人收工,也有等着等着睡着的时候。明亮的月光下,父亲扛着工具,母亲一只手牵着我,另一只手牵着妹妹,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母亲拉着回家了。走进院子一闻到饭香,我们瞌睡全无,又开始活蹦乱跳了。
收麦虽然很累,但是看到把饱满的麦粒一袋袋装好,抬到自家屋里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,更是对一年辛勤劳作终得回报的欣慰。金黄的麦香在屋内弥漫,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甜润起来。
如今到了麦收时,大型联合收割机开到地头,不一会儿几亩麦子就收完了,在地头吐出一堆麦粒,直接卖掉。连麦子的味道还没有嗅上几口,这个麦天就过去了。
麦子又黄了,我又开始怀念儿时收麦的时光。
校对 李 鑫
统筹 周鹤琦
审读 谭艺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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