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鸡蛋里的爱
■黄泽佳
“我今天早上煮了三个鸡蛋,现在还剩一个,是不是你没吃?”刚到单位,包还没放下,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我还没来得及解释,她又开始絮叨一天吃一个鸡蛋的好处,语气里带着点儿着急,又带着点儿责备。我一边应着,一边在脑海中回忆今天的早餐——我记得自己是吃了一个鸡蛋,那剩下的一个怎么找不到了?想着想着,自己都有点儿糊涂了。
挂掉电话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。一个小小的鸡蛋,怎么就能让妈妈这样挂心呢?可仔细想想,关于鸡蛋的记忆,几乎贯穿了我成长的过程。
小时候家里并不富裕,吃鸡蛋算是件奢侈的事。那时没有条件养母鸡,妈妈每次从集市上买回一兜鸡蛋,总是数着天数做给我们吃。印象最深的是晚上,妈妈煮鸡蛋给我和爸爸吃,爸爸却总在碗里拨来拨去,最后他的鸡蛋一定会转到我碗里。
上了初中,我吃住在学校,每顿都要吃两个馒头,一个学期下来竟胖了一圈。不知妈妈从哪儿听来的说法,说吃鸡蛋容易长胖。于是,很长一段时间,我的饭碗里再没出现过鸡蛋。现在想来,她是怕我继续胖下去,才狠心把那点儿营养从我碗里撤走的。等到高中,我两周才回一次家,忽然有一天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。我笑嘻嘻地问:“妈,咱家发财了?”她瞪我一眼,嘴角却上扬:“瞎说啥!以后天天给你吃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她又信了新的说法——吃鸡蛋能长高、补脑。就在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言里,我又重新获得了吃鸡蛋的福利。
考上大学离开家后,每晚视频通话,妈妈总会问:“今天吃鸡蛋了吗?”仿佛那一个鸡蛋是远隔千里她唯一能掌握的营养凭证。我每次都说吃了,其实有时根本没吃,但看着她放心的样子,就觉得这小小的谎言也算一种孝顺。
如今回到了父母身边,每天早上都能吃到妈妈做的早饭,而碗边那个鸡蛋从未缺席——有时是水煮的,有时是油煎的,有时混在韭菜里炒得喷香。她总要追着叮嘱一句:“别忘了吃。”偶尔她忙忘了没给我拿,我故意喊:“妈,今天怎么不给我鸡蛋了?”她就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你这孩子,让你吃你不吃,不给你拿还追着要。”说着已经转身去拿了。
今早那个被我遗忘的鸡蛋后来在包里找到了。大概是我出门太急,顺手塞进去的。我把它握在手心,蛋壳还微微温着,就像妈妈刚递过来时那样。从当年全家紧着我吃,到后来怕我因吃鸡蛋长胖,再到如今追着让我吃,一个鸡蛋的变迁,不过是一个母亲爱孩子的方式不同罢了。
我把那个鸡蛋剥开慢慢吃了。这时,手机屏幕又亮起来,是妈妈发来的一条语音。我还没点开,就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了。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个空蛋壳上,薄薄的、轻轻的,像她这几十年日复一日的叮咛,碎碎的,却一件都没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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